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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时候每到中元节前后,放学都三步并作两步跑回家,因为同学说这天是“鬼节”,天黑还没有到家的孩子就会被抓走。路上碰到有人在烧纸钱,更是要把眼睛遮住,第二天上学路上也不放松,要仔细不踩到地上的白圈。那时梦里连连惊惧的自己可能想不到,对中元节还能只感到害怕,是件怎样让人欣慰的事情。随着年纪渐长,孩童梦里的鬼怪早已不在,换成已逝的亲友,触不可及,却总入梦来。

重过阊门万事非,同来何事不同归?有人曾问我医生的生死观是怎样的,在这个追怀的日子里,我的答案仍旧没变。医生真的看不淡生死,只是看得多,想得多。能看淡生死的人,想来也不会去做医生。

读书时,初学到能量守恒定律,即能量既不会凭空产生,也不会凭空消失,只从一种形式转化为另一种形式。物理老师是个极浪漫的人,我记得他说,“你们看窗外的树叶,天上的飞鸟,它们虽然有一天都会腐败在泥土里,但他们的生命没有终结,能量守恒,又要开始下一生。”那时懵懂,但老师的这句话却给了我极大慰藉,后面我读语文书里的“化作春泥更护花”,读楞严经里的“不生不灭”,都会想起能量守恒的道理来。

后来开始学医,亲友渐去,在墓园里看一缕青烟从焚化炉逸出,我也会拿这个道理来安慰自己。直到真正从医,随前辈抢救患者而不得的时候;做住院总医师看车祸伤者痛不欲生,却无力回天的时候;面对亲友患病却深知当前的医学水平其实已经宣判了结果的时候。这才知道,宇宙的规律、佛经的智慧,是慰藉不了你的,它们只是在你和死亡之间隔了一道帘子,作为医生,你早晚是要拉开它的。然后明白,死亡就是死亡,能量的确会从一种形式转化为另一种形式。但眼前人也的确不是眼前人了。死去的人或许可以超脱,但还留下来的人只受煎熬。所以医生哪能看淡死亡呢?从医越久,甚至越畏惧死亡,所以每遇到危重的病人,更要奋力一搏。

之前曾写过,每一位医生的心里都有一片墓地,时常要回去打扫一二。古时中元节,民间要以成熟的作物为祭供,在追思先人的时候向他们诉说今年的秋成。而当医生们重回到自己心里的墓园时,其实也有很多话想对他们讲。我们想说,他们有的人所患病症,在今天已经有解决的途径了;有的人的儿子已经长得要和我们一样高了;有的人常去的那家猪脚饭店前几天又扩大了装修;有的人喜欢的易建联在今天还是退役了。年幼陪母亲走在湄潭的河边,中元节时会见到水灯飘过,那时我小,不知道长长的一条河,要把水灯带去哪里。

如今成为医生,望着生命这条同样漫长的河流,我仍不知道答案。但作为医生我也知道,“万里烟波接素秋,银缸耿耿泛中流。自从一点光明后,逐浪随波未肯休。”

来源:云南省第三人民医院肝胆胰外科 江行 文/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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