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渭城朝雨浥轻尘”,5月一场难得的小雨令十三朝古都西安增加了几分灵秀。回想起这几年的创业经历,西安智多晶董微电子有限董事长兼总经理贾红对记者说道:“虽然我们走得相对慢一点,但每一步都很扎实……”

西安智多晶董微电子有限董事长兼总经理贾红

时间回到2012年,先后在美国Trident、Broadcom(博通)、Cerdelinx(后被世界第三大FPGA公司Lattice收购)等知名半导体公司担任要职之后,贾红选择了回国创业,和几个同样来自美国知名半导体企业的朋友共同创建了智多晶,而这一干就是六年多时间。

一拍即合、冲动创业

谈起创业的初衷,现任智多晶副总经理及生产测试总监的JC,内心依然澎湃不已。作为国际可编程逻辑器件产业领军人物之一,JC曾在美国三大FPGA品牌商中任职超过20年,参与和主持了数代FPGA产品的开发,目前仍是市场上最主流的产品。

更为重要的是,JC工作履历遍布美国及中国两岸三地,并担任了上海分公司总经理一职,全面负责亚太区产品开发及市场拓展工作。在与中国市场客户接触的过程中,JC被国内外FPGA巨大差距震惊了。作为通信、航天、军工等领域的关键核心器件,当时国内几乎全部依赖国外进口,市场被美国长期垄断。

“既然FPGA如此重要,为什么我们不能做自己的‘中国芯’呢?”,这是JC一直在思考的问题。虽然当时还只是一个想法,但是回国创业的种子已经种下。

智多晶公司团队(左三为Joanne女士,右三为贾红,右二为JC)

2011年,在硅谷的一场聚会上,他试着将回国创业自主研发FPGA的想法和身边朋友分享探讨。令他非常意外的是,大家竟一拍即合,都对打造国产自主FPGA产生了浓厚的兴趣,觉得这是一个能够大展身手,为国家做一点儿事的好机会!

那一夜,这几个在国外打拼多年,并且成就卓然的芯片专家们,心中都燃起了回国创业的强烈冲动。在这其中,除了贾红之外,还包括现任智多晶副总经理和研发部总监的陈总,以及现任智多晶副总经理和软件及开发平台总监的Joanne女士。

这四位都是60后,如果放在其它行业似乎偏老了,但对于具有极高技术门槛的芯片行业而言,则正处于干一番事业的黄金时段。例如CPU设计大神Jim Keller 53岁时加入AMD领导设计Ryzen芯片,一举扭转了AMD对Intel的颓势;56岁被Tesla挖走,现年60岁仍在Intel领导CPU设计。芯片设计的复杂度、庞大的知识体系、技术到产品市场的融合与视野,这些都决定了一个人不经过经年累月的磨练是无法成为芯片专家的。

怀着对于未来的美好憧憬,这四位处于当打之年的资深芯片专家将把他们的事业的高峰期献给“中国芯”。创业伊始,四个合伙人几乎拿出了所有的积蓄,放弃美国优越的生活和工作条件,义无反顾地投身到国产FPGA事业中。

而之所以选择西安,智多晶看重的是这里的人才和产业资源。西安知名高校云集,高校数量仅次于北京上海排全国第三,其中在教育部的电子学科评估榜上西安电子科技大学评分最高(A+,高于清华北大)。另一方面,西安政府致力于打造一个千亿级的半导体产业集群,巩固全球半导体产业基地的地位。这对于需要大量时间投入,技术和市场门槛都很高的FPGA产业而言,西安无疑具有得天独厚的优势。

相对于北上广深的风光炫目,占据中国半导体版图重要一块的西安给人的感觉却是稳重低调 --很多人都不知道其实中国第一块集成电路就诞生在西安,这也与智多晶创业团队的气质非常契合。

被市场无情打脸

对于所有创业企业而言,初创期、成长期、成熟期都是必然经历的三个发展阶段,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挑战。尤其是在企业初期,任何决策对于企业未来都至关重要。这一点,智多晶也深有感触!

以智多晶副总经理和软件及开发平台总监Joanne女士的话来说:“我们创始团队都是FPGA领域的资深专家,也都有深厚的项目经验,做出来的产品肯定是没有问题的。”

如果按照智多晶创始团队的背景,他们也完全有这个自信,每个人都是FPGA领域的大牛。

贾红是可编程逻辑器件版图设计和电路设计领域专家,主持开发多款先进的可编程逻辑器件;

陈总是可编程逻辑器件高速输入输出接口的资深专家,对于芯片设计和封装具有丰富的经验;

JC更是国际可编程逻辑器件领军人物之一,拥有可编程逻辑器件产品开发领域20多个美国产品开发专利;

Joanne女士则是可编程逻辑器件结构、软件硬件接口、系统开发领域技术专家,主导过国外高端可编程逻辑器件在高速数据流系统在上的研发应用。

按照美国硅谷的理念,只有把产品做好,性能做上去,自然就有客户找上门谈合作。对于在硅谷从业多年的智多晶创始团队而言,有这样的想法也合情合理。在创业初期,中国市场也给这支“年轻”的团队上了生动的一课。

在定义第一款产品的时候,考虑到开发周期及成本投入,智多晶创始团队将目光聚焦在了复杂可编程逻辑器件CPLD上。回想起当时的决策,JC也坦承:“刚开始创业的时候,为了让企业能够尽快盈利,我们决定以CPLD为突破口,希望产品能够快速上市。”

从市场的角度而言,这一决策也是非常明智的。“我们在考察沿海市场之后,对做CPLD产品更加有信心了。当时我们看到通信、仪器仪表、汽车电子、数控机床、航天测控设备等领域都对CPLD有很大的需求,只要把产品做出来肯定能够‘一炮打响’,争抢市场份额”。

现在回想起来,JC也苦笑道:“虽然说每个市场都看似巨大,我们也快速地做出了Seagull1000系列CPLD产品,并且采用先进的嵌入式闪存(eFlash)的低功耗存储单元,各方面性能表现都不错。但是对于国产芯片产品而言,每个应用市场都需要花费大量的精力和成本去培育,这一点是我们最开始没有意识到的问题。”

“这对智多晶来说,算是交了一笔学费。”对此,贾红也向记者坦承:“第一款产品的市场反馈,无疑给我们泼了一盆冷水。产品优秀却用不出去,在我们看来是非常反常理的一件事。

然而在冷静下来之后,经过深入的反思和总结,我们也意识到智多晶面对的是更加复杂的中国市场,不能再以美国硅谷的理念简单套用。”

意识到这一点,贾红和创始团队再次坐在了一起。不同于2011年的那场硅谷聚会,这次是在西安软件园的办公室中,谈论的是如何打开中国市场的现实话题。

在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,“做客户需要的产品”成为智多晶创始团队的共同意识。

如何才能活下去?

在确定以市场为主导的战略方向之后,经过一番详尽的市场调研,智多晶决定将更多资源用于FPGA产品的开发。一方面这是创始团队回国的“初衷”;另一方面,基于对FPGA产品的深刻理解,更利于精准把握客户需求。

“我们第一款FPGA产品就定位在国产替代,对标企业也是Xilinx(赛灵思)和Altera(阿尔特拉)这样的头部企业。”回忆产品开发过程,Joanne女士也向记者透露:“这一款产品对我们非常重要,可以说是和客户共同完成的一款产品。”

机遇总是会眷顾有准备的人——当智多晶正计划开发第一款FPGA产品的时候,同样位于西安软件园的西安诺瓦星云科技股份有限公司(简称“诺瓦科技”)联合创始人宗靖国则显得忧心忡忡!

成立于2008年的诺瓦科技,多年来专攻LED显示领域,在全球LED显示控制市场,每年的出货量达到了数百万片。在技术和产能方面,都属于行业的领导者。而此时,宗靖国正在为国外FPGA供应商将大幅度涨价而犯愁。

“虽然我们是国外FPGA供应商的优质客户,供应的产品短期内不会涨价,但是长远来看仍有很多不确定性。”宗靖国也向记者透露:“对于国产FPGA产品,我们一直持开放的态度,只要满足相关测试,我们也会考虑大规模导入。然而在考察过当时几乎国内所有FPGA厂家之后,竟没有找到满足我们要求的产品。要么是企业没有此类产品,要么是产品还达不到LED显示领域要求。”

一次偶然的机会,宗靖国听说西安也有一家企业也在做FPGA产品。抱着看一看的心态,宗靖国敲开了智多晶的大门。而就是此次拜访,也为后面两家公司的结缘打开了序幕。

谈到此次合作,贾红也苦笑道:“当时我们太低调了,在市场上也没有太多发声,以至于很多人不知道国内还有我们这家FPGA厂商。和诺瓦科技的合作,虽然有点机缘巧合,但是最终还得拿产品说话。满足不了对方严苛的测试需求,没有好的品质和质量,别人也会将你拒之门外。”

对此,Joanne女士也是感触颇深:“虽然说FPGA产品是一款通用芯片产品,但是每一个细分应用领域对其需求也不尽相同。在产品开发的过程中,我们技术团队与客户一直保持着紧密的沟通和互动。针对LED显示控制领域的需求,在保障各项参数和性能下,我们在资源调用方面进行了针对性的优化,最终在资源利用率上超过了95%,这一点连国外同类型产品都无法达到。”

“由于LED显示对于刷新率要求非常高,通常需要控制芯片满负荷运转。智多晶研发的Sealion 2000系列FPGA产品很好地满足了我们的测试及应用需求,目前已经在大规模导入过程中。从客户的反馈来看,Sealion 2000系列产品还没有出现过重大异常,这也让我们对‘中国芯’信心更加坚定了。”对于智多晶产品,宗靖国也表示,后续将逐步增大使用比例。

自此,智多晶也迎来了全新的转折。LED显示细分领域获得市场认可,除了能够保障企业正常运转,解决了“活下去”的问题,智多晶也开始向更加高端领域迈进!

终于要开始狂奔了

“从FPGA产品开发来看,软件比硬件更为重要,特别是在高端产品领域,这也是国内FPGA产业难于取得大突破的重要原因。”对于未来产品发展,Joanne女士也充满期待:“我们下一步的目标就是高端市场。”

为此,智多晶于2017年并购了北京飘石科技有限公司,其为国内通用平台化FPGA软件解决方案的开创者。自此,智多晶进一步完善了软件布局,真正意义上实现了软硬件结合,这在国内也是非常领先的。

创立于2007年的飘石科技,曾参与或独立完成10多个系列、近30款世界主流FPGA厂商及初创FPGA厂商的FPGA器件的开发软件支持,算是国内FPDA软件领域当之无愧的“元老”。而其创始人张东晓,也是国内FPGA软件领域代表人物之一,曾获国家科技进步三等奖,兵器工业科技进步一等奖,国防科学技术三等奖,Magma Excellent Product Development Award等。

此次合作可谓是强强联合。张东晓更喜欢用“自然而然就走在了一起”来形容。他认为:“不管是什么产品,核心架构非常重要,在这方面我们是非常先进的。自创立之初,我们就希望打造一个通用平台,以此支持不同厂商及不同体系结构,从而降低FPGA厂商的负担。这一思路和Xilinx和Altera后续统一协议及共享数据库等理念不谋而合,但是我们做的比他们更早。”

“通过合并飘石科技,对我们下一代产品开发提供了充分的保障,下一代28nm规模在100K-200K范围的中高端FPGA产业也将在今年推出。”对于未来发展,贾红心中早已有了方向:“在产品方面,坚持高低端结合,聚焦和深耕细分市场,为客户提供满足需求的产品。另外,在战略方向方面,我们还会不断引入产业资源,如并购及投资等,充分发挥产业链协同优势,助力国产FPGA产业不断向前发展。”

“目前,我国FPGA产业整体实力还比较弱,依旧处于起步阶段。”当谈及国内产业发展,贾红也透露出一丝担忧:“想要打破国外垄断局面,国内企业必须要勇于向高端市场涉足。如果只是在低端市场,互相价格竞争,对于国内FPGA产业而言将是一件非常悲哀的事。智多晶正在规划500K甚至更高规模产品的研发,为客户提供可靠的备选方案,降低对国外企业的依赖,从而增强供应链的安全性。”

虽然国内FPGA产业还存在诸多问题,但是贾红依旧充满信心:“在积累了良好的市场口碑,实现软硬件结合,稳步融资之后,智多晶是时候全力狂奔了!”

后记:

在武侠小说中,“扫地僧”这个形象深入人心,一鸣惊人的背后离不开日积月累的内功修炼。正如国产FPGA江湖里的智多晶一样,FPGA领域锤炼了几十年的大牛们聚集在一起,一出手便以舍我其谁、潮鸣电掣之势,加速国产化进程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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